我认识蝴蝶是在一家地下的酒吧,那里喧嚣、躁动、堕落,那里有很多人展现的最原始的欲望与疯狂,那里没有面具虚伪,只有让人可怕的真实。蝴蝶是一个舞女,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疯狂的摆动腰肢甩着如海藻般的满头长发,画着浓艳的妆,但一双眸子却特别明亮与纯净,与她整个人格格不入。迷上她,也是因为这双眸子。
我在台下冷冷且直接的看着她,这是我一向看人的方式,肆无忌惮且冷漠。曾经有很多人告诉过我这样看人不礼貌,我总是一笑而过,生活早已让我的眼睛失去了温暖与含蓄。可能是我的眼神太过热烈,蝴蝶在跳舞的间或会与我短暂的对视,我站在舞台的最前方她在跳到我面前时在我耳边说:“先生,你的眼睛真漂亮,像某种兽。”前后不超过十秒,但就是这几个字让我心跳有短暂的停止,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般,就是这几个字让我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女子和我二十多年来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同而且如鬼魅般迷人难以琢磨。
那天晚上我在酒吧门口抽到第十支烟的时候看到蝴蝶满脸疲惫的走出来,宽大的男式白色衬衫,洗得发白的紧身仔裤,卸了妆后满脸素净,一头长发让人有想抚摸的冲动,一双眸子在夜中更显得明亮,像天边的某颗星辰。此刻的她不妖艳妩媚有着邻家女孩般的亲切温暖。看到我她没有丝毫的惊讶,抬起手向我招呼,还是那句:“先生,你的眼睛真漂亮,像某种兽。”我看着她笑,笑的弯下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就像我不知道我为何在这等她一样,不知笑了多久我直起身伸出手对她说:“去看日出。”语气里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很久以前我对自己说只有遇到很爱很爱的人才会带她去看日出,而我不知为何见到蝴蝶的第一次就有这种冲动?蝴蝶戏谑的看着我然后说:“好啊”并且把她的手放进我的手心。她的手冰冷,没有温度,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心中掠过一丝心疼。我们来到这个城市的最高点,太阳慢慢从天边升起的时候我们很自然的接吻了,像相恋很久的恋人一般,她的嘴唇和她的手一般没有温度,我没有告诉她我已结婚并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以后我几乎每天都会去酒吧看蝴蝶,有一次酒吧在放王菲的《蝴蝶》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我正坐在吧台,蝴蝶在我旁边,轻轻吟唱:“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她的声音有比王菲还浓烈的慵懒与冷冽,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我叫蝴蝶,自己取的,既艳俗又美好。”我知道她的名字在我们相识的第三天第三个小时三十分。我盯着她看,轻轻揉着她如海藻般的长发在她耳边喃喃到:“我喜欢这个名字,我的蝴蝶。”
和妻子的关系已经走到尽头,相敬如宾如陌生人般,沉默像潮水一般将彼此淹没,其实早已知道有目的的婚姻迟早是悲剧。大学的我是沉默且优秀的,来自小镇的我有属于自己悲哀与卑微,骄傲与自尊,贫困像一把枷锁,把我与这个繁华的地方隔开,我只是努力的学习,拿各种奖学金,拼命做家教以及其他兼职。将我大学的课余时间都做了金钱的奴隶,但我别无选择,母亲的病以及弟弟的学费还有我自己的生活费都得靠自己的双手,这是我在父母离婚后就一直背负的,从父亲将抱着他腿不断的哭着喊着:“爸爸,你别走,别走。。。。”而我那狠心的父亲将我像狗般一脚踢开和一个比母亲年轻近二十岁的艳丽女人转身而去,我在心底狠狠的发誓,我一定要让母亲和弟弟过上好日子。从那时起我就是沉默与隐忍的,年少的伤痕在心中慢慢结疤,在成长的过程中变成了血淋淋,赤裸裸的怨恨与不满,但我明白残酷的现实只承认成功,只有成功才可以让给我这这些伤痕的人付出代价,而我所付出的代价就是残缺不堪的青春。
大学毕业后,为了留在这个繁华奢靡的城市,和大学时追了我三年的一个广告公司老总的女儿结婚,女人是漂亮单纯且执着的,她让我明白女人的爱是多么的盲目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尽管我一无所有且老是让人觉得不可一世,她还是保持着飞蛾的姿态,不曾后退。而骨子里的卑微让我无法接受这般明亮的感情,我的生活是贫困、混乱与不堪的,而她却是富足、安宁与幸福的,我无法忽略与她在一起时强烈的不自在与压抑,我无法说服我的虚荣心停止自卑的想法,在她面前我是貌似强大冷漠实则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而在我找工作四处碰壁,生活陷入困窘,被失望一次次淹没的时候,我选择了她,选择了这个可以让我一步登天的女人,尽管我从未爱过她。结婚前,她总是温顺的如一只猫般躺在我怀中轻声问我:“林然,你爱我吗。”我总是要恍神半天然后慢悠悠的说:“爱啊,不然和你结婚干嘛。”谎话说得多了,也就觉得真实了,她以为可以用婚姻捆绑住我,等待有一天我可以将谎言变成真实,我也这样以为,但我们都太过自以为是,高估我是彼此的错,婚前婚后,日子始终沉默,没有波澜没有激情,我看着她的牢骚越来越多只能更加沉默。
蝴蝶的出现让我有从未有过的心动与激情,我一下觉得这个不管浓妆艳抹还是素面朝天的女子成为我心中无法忽略的牵绊。我始终觉得我们可以达到彼此心底,因为我们如此相像。
一天晚上我照例去酒吧看蝴蝶,那天她没有化妆也没有跳舞,只是坐在那不停的喝酒,沉默、隐忍、一杯接一杯,此时的她真的像兽。我坐在她旁边,陪她喝,她转过头,眼神迷离微带醉意说:“林然,他回来了,他回来找我了。”然后我看到眼泪从她的脸颊两边滑下来,此时的她就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失恋的样子,痛苦脆弱却让人心疼。我始终沉默,一遍遍的抚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我知道,说一些貌似安慰的话是简单却无用的,你不是她永远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她只需要我坐在她身旁,见证她的脆弱,给她一些安全感。很晚很晚的时候我送她回家,然后和她做爱,在她体内爆发的那一刻睁开眼看着窗外微白的天空感到一片虚无。
几天后,再去找蝴蝶的时候她的身旁多了一个男人,准确的说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他的眼睛有着和我一样的冰冷像兽,我终于知道蝴蝶在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对我说的话。他就是蝴蝶口中的“他”这个男人是女人的毒药,一旦碰触只能沉沦,别无选择。我看到蝴蝶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可以的忽略却难掩爱恋,看似无所谓却如沉默的火山一般内心翻滚着热烈,那个瞬间我明白三个人的追逐,没有谁可以全身而退,是谁说,爱情本就是一物降一物。
那个男人很快就消失,如同他来时那般突然,只是蝴蝶眼中越来越多的寂寞与烦躁让人心疼。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长时间的发呆,看着远处的眼没有焦点,我什么也不问,因为我知道有些人是不需要询问的有些事情是无法讲述的,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讲。
我向妻子提出了离婚,这段婚姻已让彼此筋疲力尽,已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她很平静,没有哭没有闹,一双干涸的眼盯着我说一字一句的说:“林然,直到今天我终于承认,你从未爱过我。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你的眼里心里都会有我的的,但是我忘了,在阴影里长大的你骨子了对这段感情有着抵触,现实让你变得冷漠、自私,就算我是火也无法融化你,因为你从来都不是冰,而是看似脆弱实则坚硬的玻璃。你怕碎所以只能躲。离婚彼此都解脱。”说完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我看着她的背影,苦笑,感情最悲剧的地方在于:“明明彼此知道后果,明明知道痛苦在所难免,但不到最后一刻,怎能提前出局。”
离婚手续办完之后,去吃饭的时候我们说了很多,从大学一直到离婚,我们从未如此和谐的谈论过这些,像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饭后我问:“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从未想过,最后不舍的人竟然是我。她说:“林然,我们都知道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算了,从此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吧,对你我都好。”
再去找蝴蝶时酒吧的人告诉我她已经不在这做了,我看着熟悉的场景心里有前所未有的慌乱,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去她家的时候房东说她回老家了,并交给我一封信说这是蝴蝶给我的。房东告诉我她的老家在宁夏的一个小村。
“林然,我走了,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来面对你。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因为我们如此相像,自私冷漠却拼命的渴求爱,别人给的爱。我知道你有温暖的家庭,漂亮的妻子乖巧的女儿,我无法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因为真的会万劫不复。你上次见到的那个男人叫桀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的时候我总是脱着鼻涕跟着他,他的父母经常吵架大打出手,他的身上常常有伤痕,十六岁那年,他父亲失手将母亲打死进了监狱。那个晚上我陪着他,在家乡的一个山洞里,他对我说:“终于安静了也不用挨打了。”身体却不住的颤抖,眼泪无声的流下,我抱着他心疼的抚着他的背陪他一起哭,我知道如此脆弱的他在我面前只会有一次,你永远无法知道我是多么痛苦的爱着他。那晚过后,我成了他的马子,他和别人都这么说。他很快成功的成为社会不良青年仿佛一下长成了英俊邪气的男人,和很多人鬼混,身上总带着酒味与各种女孩的香水味,我从来不问,我知道这个男人是我的陷阱只会越陷越深,他心里有我的位置却永远不会说出来。十八岁那年,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却和另一个有钱的老女人同居,打掉孩子的那一刻心便死了。于是改了名字与身份离开有他有痛苦的地方来到这个奢华的城市。上次他来想和我重新开始,我看着他眼中的冰冷我知道对我他已无爱,他只是觉得对我有所亏欠,而现在的他认为有能力让我过得很好,但他还是不了解我,我是那么自私与自恋的人,压根就无法忍受和一个不再爱我的人在一起。你从未问过我什么我知道你懂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不要来找我,我们都不配再有爱情,我们背负的太多。愿一切安好。”
我们足够了解对方,我不知道这算喜剧还是悲剧。
蝴蝶美丽却必经丑陋,就像蝴蝶的爱情一般。而我呢?
两年后,我在宁夏已有了稳定的工作与收入,白天是西装革履,谦恭温和的公司职员,晚上是夜晚与酒吧寂寞的游魂,这样想想都觉得可怕的日子我过了两年。
第三年第三个月第三天的第三十分,我在一间叫蝴蝶的酒吧喝酒时看到蝴蝶,素面朝天,穿宽大的男式白色衬衫与洗的发白的仔裤,只是旁边多了一个女孩,恍然间竟觉得女孩的眼睛和我那么像,只是多了些稚气。在我呆呆看着她们的时候女孩奶声奶气的说:“妈妈,我们回去吧,我饿了。”我就那么看着我找了三年的女人在我闪烁的泪眼中渐行渐远,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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